用不可解释的方法去夸人

最近了解了一些认知科学中的内容。我之前就觉得自己早晚会干这事,哲学思考和认可科学不分家,我也在做计算机神经网络相关的内容,不管怎样都会了解一些历史背景,就牵扯到神经科学了,神经科学也是认知科学的重要交叉学科,或者说是现代的主要交叉学科。好多东西都指向了认知科学。

但是我并不想深入去探索这门学科,太学术化了我也搞不懂,我就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篇文章的点子是这么来的:社交中你肯定要夸别人的对吧,比如好兄弟、喜欢的兄弟 (?) 或者喜欢的女生。“商业互吹”这种礼尚往来、形式偏重的夸人就不考虑了,其他大部分情况下夸人还是走心的,也就是说,对方肯定在你的心里产生了一些影响,这些影响是你很喜欢或者敬佩的。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夸呢?

我们先做个假设:脸皮够厚。这样我们做实验的时候各种说辞都能说得出来,整个脸皮薄的估计连简单地夸对方漂亮就不好意思,不会自己创造时机和环境,还得靠找合适的机会,一直等啊等不主动,不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就会觉得场面老尴尬了无地自容想要找个马里亚纳海沟钻进去。哦你问我为什么这么熟练,我从朋友那里学的。

好,那么我们平常夸人自然就事论事,想要传达你的感受,就自然要通过语言描写:寻找一些形容词来表述内心的感受,可以是敬佩,也可以是感谢或者喜爱。比如夸一个人的 Presentation 做的好,我们自然常用逻辑清晰、大方优雅等词汇来描述。

这个过程就涉及人与人之间传递信息的过程了,确实除了语言外,我们的肢体或者表情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我们的夸奖意识,但是语言还是信息传递的主要方法。这个过程涉及了认知科学语言领域的一个核心问题:人类是如何理解自然语言的,也包括人类是如何产生语言的。

我们在准备夸别人的时候,这种感受,不管是漂亮还是聪明,都是在大脑中一片神经元所处的状态,这种状态我们无法直接展示给对方,所以要生成语言来描述。

语言就像是将一个电脑程序内部运算状态和结果输出到外侧的接口,接口的能力似乎是有限的,毕竟我们要转换这种信息的形式,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损失很多内容。

用更加直观的方法理解就是,我们只能从我们的语言库去选择一些词汇和表达去转化我们心中所想,而这些词汇往往比较有限,难以时刻完美地覆盖你真实的感受。

如果你读了《气味便利店》这篇文章,就会觉得这种状态和那篇文章中提到的很像,如果你有了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有过的感受,那么很可能并没有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或者说这种感受过于易变或者复杂,我们也没办法用语言来解释。

这种状态有内因和外因,内因就是,你真的语文很菜,我们实际上有很多不错的词汇去描述你的感受,但是你不会;外因就是,你的这种感觉真实惊为天人、或者昙花一现极其复杂,人们确实没有发明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整合两种原因,就能说明有些时候你夸人会觉得词穷,只能表达我就是很喜欢,没有道理。

有意思的地方来了。词穷是坏事吗?如果你发现一种感受,放在本文的情况下就是别人给你带来的一种美感,是一种你曾经没有了解过的,或者说是很复杂的感受而难以表述,那么这种时候你往往会词穷。这意味着它给你带来的感受是非常新颖的或者震撼的,至少是印象深刻的。

所以就有“美得说不出话”这种表达,如果面前的事物或者景象确实可以让我无法用语言去解释内心的感受,那么至少可以保证这确实在我的认知里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我能做的就是使用最基本的词汇来尽可能地 Cover 自己的感受。

所以在此之后如果遇到一些类似的情况,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承认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描述,然后下一个基本的定论。如果对方可以理解的话,那么这样至少内容上的表达传达到了,不过,为了在形式上不显得不敷衍,我们最好还是多用一些基本的词汇表示一下。

怎么夸人就说到这,如何实践就看个人水平了。

如果把夸人这件事给扩展一下,我们在任何时间与别人进行的交流都是一种通过接口传递信息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使用的工具有肢体、表情和语言等,语言又包含语气、节奏等细节。

面对面交流,我们能用到所有工具;语音聊天,我们失去了除语言外的所有功能;打字聊天,我们甚至连语言的效率都打了折扣,这样我们交换信息的效率实在奇低,以至于现在的我和别人联系,如果对方同意,尽可能语音通话。

人的思想如此丰富和多维,结果放到信息交换上面就弱点百出,实在是一种可惜。《三体》里面三体人的思维共享会是一种极端理想的信息交流状态,这部小说也假设了三体人也有“大脑”这种用于思考的东西,世界上会不会有其他存在思想的结构呢。

除此之外我不记得我在哪个小说读过,某个宇宙种族的信息交流是通过画曲线,所有信息以二位形式展开。如果单纯是个设定那么并不算有趣,但是那篇文章居然尝试自洽了这个设定,并运用了不少现代语言学的知识。当时看完之后我对语言学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回到现在,人类的信息交换方式已经到了在《乡村教师》里面让“人”觉得震惊的地步。不过我们依然在努力,把文字的发明当作最初的信息交流革命,之后的造纸术、印刷术,以及互联网的发明,都可以说把信息传递效率升高了维度,一人言而世界可知。

但是在此期间传递的,不过是各种各样的信息,是两个思维体之间交换的媒介,而真正存储在思维体内部的、有用的东西,是知识。这就像两个电脑之间传递文件,我费劲心思将文件转换成可供传递的电信号,而你可以接受这样的信息,如若不加处理,那么它永远是信号。所以你依然要费尽心思地将其转换为文件,即现实生活中的知识。

这样的观点在网络上非常多的文章中都被指出了,我们来讨论一下文章的作用。刚才我也在说,单纯的文字交流是极其低效率而且失真的,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是这种信息传递失真下产生的作用,虽然我并不说他完完全全是副作用。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个步骤,即“我费尽心思地将文件转化为电信号”,即我将我所想的内容表达出来。

人通过语言交换思想,这个功能非常强大,也很有用。但是它却是十分复杂而费时费力的,我们需要将我们思想中抽象而模糊的、甚至可以说是多个维度的内容,运用语言表述出来。一个非常棒的点子可能在你脑子里就是一瞬,结果你需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来好好地将其说出来,写成文章。

这又回到了最开始我们讨论的夸人的问题上了,我们需要时间和精力、还有能力去把我们所想的东西转换成可以用于传递的语言。

这个过程是不可避免地,也因此,文章有了它存在的必要。撰写文章者,他们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转换所想,最终呈现出可谓浓缩的语言,而作为读者的我们便可以立即接收这些语言,并进行解析。相比直接进行讨论等交流形式,文章反而节省下了我们读者大量的时间。同时,不可忽略的是,文章也非常易于被传播,使得整体上信息传递的效率非常高。

在这个过程中,浓缩的语言带来的问题是,读者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去将信息转换成知识,而非时间。也因此产生了网上各种干货总结中天天提到的东西:要转化信息而非单纯的接受。

有了以上这段推理,我觉得才能比较好的理解为什么我们要主动摄取知识,而非被动接受信息。也因此会比较好地接受它,愿意去做而且有意识地去做。

不要把人类想得太厉害,我们依然在用低效的东西、或者说还不够高效的东西去构建我们的世界。保持谦虚,不断学习。